1991年海湾战争中,多国联军在战场上发生了多起友军误击事件,不但造成了很大一部分不必要的人员和武器技术装备损伤,而且直接影响到了前线作战人员的士气和战斗信念。鉴于此,美国及其盟国在战后投入巨资用于研发新一代敌我识别系统,并成立了专门的研究机构,制定未来敌我识别系统的发展构想和技术研发方案,其最终目的就是为了降低己方作战力量被自己人误伤的概率。
敌我识别系统主要用于对战场上作战力量的敌我属性进行甄别,进而为己方下一步的军事攻击行动提供可靠的信息保障,从而从根本上提高己方部队的作战效能,将战场误击事件的发生概率降到最低。敌我识别系统既可对地面和海洋中的目标进行识别,也可对空中目标遂行识别和跟踪任务。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从作战贡献率上看,敌我识别系统在战场上的表现丝毫不逊色于突击兵器;从作战成本上看,敌我识别系统的使用成本显然要比突击兵器低得多。
分析近十年来的军事冲突和局部战争,专家们得出了一个结论,即:任何低估敌我识别系统在战场上的作用或敌我识别系统性能不完善的一方必然会在战争中付出惨痛的代价,许多优秀的官兵和造价昂贵的武器技术装备没有牺牲在敌人的炮火面前,反而是倒在了自己人的枪口之下。
下面举例说明。伊拉克战争结束之后,军事专家们对美军装甲作战车辆(以M1A1“艾布拉姆斯”主战坦克、M2A1“布雷德利”步兵战车和M2A2“布雷德利”步兵战车为代表)的作战效能进行了评估,结果如下:第一,坦克和装甲车辆的整体作战效能令人满意,取得了骄人的战绩;第二,有10辆“艾布拉姆斯”主战坦克和20辆“布雷德利”步兵战车彻底报废,另有12辆步兵战车受到不同程度损坏;第三,在损毁的装甲作战车辆中,有7辆“艾布拉姆斯”主战坦克和20辆步兵战车是被美军自己的炮火干掉的。
俄罗斯在战场误击方面的记录比美国也强不了多少,可以说是半斤八两。苏联时期,由于美苏争霸,军费开支巨大,军政高层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常规武器和核武器建设方面,并为此消耗了大量的资金,而在敌我识别系统的研发及部署项目上投入的资金却很少,致使苏联敌我识别系统的发展步伐远远落后于北约国家。苏联军政高层的“短视”给苏联军人酿成了巨大的苦果。苏阿战争期间,苏联地面部队由于缺乏敌我识别系统的协助,经常遭到己方地面炮火和空中火力的打击,伤亡重大,教训惨痛!2008年8月俄格战争期间,由于俄军部队装备的敌我识别设备数量严重不足,导致俄空军误将俄军地面部队当成格鲁吉亚军队并进行了空中攻击,而陆军防空部队和空降兵防空部队也没有识别出自家战机且给予了还击,造成了双方不小的伤亡,严重迟滞了俄军地面部队的推进速度,整体作战计划也因此受到了很大的影响。此外,俄空军并没有将前线航空引导员及时配属于陆军各部队,致使格军使用多管火箭炮对茨欣瓦利(南奥塞梯首府)的南军和驻南俄军实施大规模炮击长达14小时而没有遭到俄空军的火力反制。虽然格军的Т-72-SIM-1坦克在某些国家的帮助下进行了技术升级改造,安装了最新的GPS接收机、热视仪和敌我识别系统,但即使是这样,还是发生了格军坦克向本国地面部队开火的误击事件。
目前,各主要军事大国都极为重视敌我识别系统的研发和部署工作,不但制定有详细的发展规划,而且还采取了严密的组织措施和制度保障,并将大量新兴的军事科学技术应用其中,力求掌握未来战争的主动权。反观俄罗斯,在这方面虽然也有相应的规划和发展措施,但总的来说是进展缓慢,少有成效。最明显的例子就是:俄大部分防空部队(如便携式防空导弹部队、“箭”-10防空导弹部队、ЗСУ-23-4自行高炮部队、ЗСУ-23-2高炮部队等等)都未配备“口令”敌我识别系统的地面雷达询问机,而各级(连、营、团)作战指挥车上也未装备“口令”敌我识别系统的雷达应答器。
20世纪70-80年代,苏联在其作战指挥车上统一安装了“硅”敌我识别系统雷达应答器,这就为苏军飞行员(轰炸机、强击机、陆航直升机)进行地面目标敌我属性识别提供了一个强有力的工具,大大减少了误击惨剧的发生概率。后来,由于技术落后、设备老化等原因,“硅”敌我识别系统已经不再被俄军使用。如今,俄军飞行员识别地面目标仍然使用的是传统的古老方法——橙黄色烟幕,地面部队中的前线航空引导员或炮兵观察员通过无线电设备与飞行员进行识别联络。更有甚者,由于己方飞机并不向地面部队发送敌我识别信号——“我是己方飞机”,如果遇上业务素质不高的前线航空引导员或炮兵观察员,恐怕就只有使用目测的方法进行空中目标敌我识别了。
目前,俄罗斯正在对“口令”敌我识别系统进行现代化升级改造,技术改进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第一,换装了技术更先进的电子元器件(既有国产的,也有向外国购买的),提高了敌我识别系统的加密能力,增强了自身的保密性;第二,减少了整个系统的体积和重量;第三,提高了敌我识别系统的分辨能力和识别概率,增强了系统的作战效能。
实事求是地讲,俄罗斯“口令”敌我识别系统是当今世界上最先进的敌我识别系统之一,其性能可与美国的MK12敌我识别系统相媲美。“口令”敌我识别系统分为陆海空三基,其识别方式包括:地对空识别,空对空识别,舰对空识别,舰对舰识别。据专家推测,俄“口令”敌我识别系统在发出加密信号6-8小时后,美军的特种设备才能将其捕获。因此,国外的军事专家们(主要是美国)正在竭力探索新的途径和方法以破解俄“口令”敌我识别系统的编码程序。可惜的是,由于国家经济不景气,无法为俄军大规模安装“口令”敌我识别系统,特别是在“硅”敌我识别系统退役之后,俄军在空对地识别和地对地识别方面出现了巨大的真空和漏洞。
敌我识别设备数量的不足,再加上识别手段的落后,不可避免地导致了俄空军部队(特别是强击机和陆航直升机)和火炮部队对地面部队或地面防空部队对空军部队之间的误击。1999年车臣战争期间,陆军和内卫部队(分别隶属于国防部与内务部)由于识别不力,互认为对方是车臣分裂分子的主力部队,因此双方都要求空中力量予以支援。于是,随后赶来参战的强击机(陆军召唤)和陆航直升机(内卫部队召唤)对对方的地面部队进行了火力打击,造成了巨大的人员伤亡和装备损失。
后来,俄政府出台了《俄联邦国家识别系统及设备发展目标规划》,要求俄军工企业研发新一代敌我识别系统。该系统为军民两用系统,其用户不仅有军方,还有政府相关各部委。为了尽快列装新式敌我识别系统,俄政府决定为该项目投入高达数十亿卢布的巨额资金,由此可见俄政府的决心之大。
可惜好景不长,这项庞大的研究工作于2010年骤然停止。究其原因,主要有以下几点:第一,在新型敌我识别系统研发、生产、试验、鉴定及列装的过程中,缺乏统一的管理政策,也没有一个能协调各单位和各部委之间关系的特别机构,导致整个研发过程显得零乱无序;第二,缺乏一个统一的思想体系,在很多问题的处理上模糊不清,比如,如何在有限的时间内研发出新型敌我识别系统?如何利用最少的资金研发出最新型的敌我识别系统?如何实现新型敌我识别系统的批量化生产?如何最大程度地满足国内用户(军方和政府有关部门)和国外用户(俄罗斯的盟国)对新型敌我识别系统的需求?……思想不统一,就无法找出解决上述问题的最佳途径和方法,自然也就无法研制出符合现代化战争条件下的新型敌我识别系统;第三,俄国内大多数使用敌我识别系统的单位和机构对敌我识别系统的概念仍不甚了了,敌我识别系统的研发原则至今还使用的是上世纪60-70年代制定的原则。我们可以想像一下,在研发原则没有发生根本改变的情况下,所有对敌我识别系统进行研发和改进的工作都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变化。
据专家分析,制约俄罗斯新型敌我识别系统研发的关键症结就在于:能否尽快制定出敌我识别系统的研发新原则,能否确定敌我识别系统的未来发展面貌(陆军直到现在仍不知道自己到底需要什么样的敌我识别系统),能否在国家财力可承受的范围内开发出具有战场目标识别和单兵目标识别功能的敌我识别系统,能否将各军兵种、科研机构和军工企业的力量整合起来形成一股强大的合力……
同时,在研发新型敌我识别系统的过程中,科研人员还必须考虑到敌我识别设备(如询问机和问答器)的保密性、安全性、可操作性、体积和重量的大小等一系列因素。须知,一个使用非密码探测信号的敌我识别系统很容易被对手反制,其抗干扰性和加密性是很低的。此外,我们在研发新型敌我识别系统时必须首先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以及它具备何种能力,如:它有没有探测并压制我方无线电电子设备的能力,它能否破解我们的加密信号并实施有效反制……
应该指出的是,陆军火力打击兵器的有效射程能否扩大在很大程度取决于敌我识别系统的战场目标识别能力。目前,战斗车辆对战场目标的锁定是通过瞄准器来实现的。据数据显示,一名武器瞄准手可观测到4公里内的任意战场目标,却只能对1.5-2公里内的战场目标进行敌我识别,而且还得是在晴朗的天气情况下,如果碰上糟糕的天气,其敌我识别距离只有不足600米,可坦克和装甲车辆的主战兵器的射程都超过了4公里,这就意味着坦克装甲部队的作战效能被大大降低了,其作战性能和战斗力无法得到充分的发挥。此外,由于敌我识别不明,坦克装甲车辆的武器射手也无法进行远距离开火,只能等到瞄准手分清敌我并下达开火指令后才能射击,这其中耽搁的时间太长,无形中增加了自己遭敌人先行打击的危险。确切地说,由于缺乏具备足够放大倍数和极高分辨率的瞄准器,是坦克装甲部队误击误伤友军的重要原因之一。
目前,美军正在下大气力解决这个问题,许多科研机构和军工企业为此作了大量的科研试验和设计工作。美军的科研人员设计出了这样一种武器系统,它既能在隐蔽的火力阵地实施射击,也能对战场目标实施搜索和敌我识别。著名的战场战斗识别系统就是该武器系统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战场战斗识别系统是一个在战术级作战中使用的多功能、全天候、安全、加密的毫米波问答式识别系统,其工作频率为38千兆赫,能与坦克、步兵战车、反坦克导弹车等战斗车辆的火控系统实现无缝融合,具备反探测和抗干扰能力。战场战斗识别系统之间将采用数字式数据链路连接成网。一个平台上的战斗识别系统通过该网可收发并显示其他安装了该系统的平台的保密信息。该系统在战场上可与平台武器上的激光测距仪一起工作。
战场战斗识别系统的工作步骤如下:
第一步,当具有直接射击能力的武器平台发现可疑目标时,武器射手启动激光测距仪,后者自动触发询问机,询问机即向目标发出加密的毫米波询问信号。由于询问信号可随时进行调频,所以敌方要想对其进行成功压制的可能性很小。
第二步,可疑目标如是我军,而且也装有战场战斗识别系统,其应答器收到询问信号后将会对其进行解码并验证其真实性,随后再用加密信号回答“我是自己人”。
第三步,发问平台收到回答信号后,经验证无误,将以可视或语音方式提示其指挥官和射手对方是我军。如果目标不回答或回答无效,发问平台的指挥官或射手将把其列入“未知”类,并做好战斗准备。
战场战斗识别系统只在进行识别时才发射信号,询问信号的发送频率为每秒钟3次。每发送一次询问信号,武器射手都要通过激光测距仪测定可疑目标与自身之间的距离。在不考虑外部环境影响和人工干扰的情况下,战场战斗识别系统的探测距离可达14公里,对移动目标或固定目标的正确识别概率能达到0.9。此外,战场战斗识别系统还配备有专门的自动化数据传输及交换系统,通过它敌我识别信息将会很快的显示在指挥员或武器射手所使用的操作荧屏之上。由此可见,战场战斗识别系统可带来操作上的便利,例如,坦克炮手只要将武器瞄准具对准目标,立即就能识别出对方是敌还是友。
美军在敌我战场识别方面还使用了一系列其他的手段,其中“导航星”全球定位系统就是一个范例。在导航系统的协助下,火力打击系统可以精确的掌握己方地面目标的方位坐标,避免误击事件的发生。海湾战争期间,以美国为首的多国联军在沙特境内设立了无线电信标网,并为近6000个战斗车辆配备了信号接收器。在无线电信标网的作用下,盟军指挥部可准确定位每一辆战斗车辆,而每辆战斗车辆也可以及时了解自己所处的方位坐标,其误差不超过300米,如果再加上“导航星”全球定位系统的帮忙,这个误差值将降到30米以下。军事专家们据此认为,如果将敌我识别系统和全球定位系统结合起来使用,将会大大提升作战部队的战场识别能力。
目前,美国五角大楼正在研发操作更简便、性能更可靠的敌我识别系统,其目的是将地面火力打击系统、空中支援火力系统、目标指示系统和敌我识别系统的功能实现无缝融合,从根本上提高美军武器技术装备的作战效能和降低因战场误击所造成的伤亡数量。为此,美军决定研发PRSE数据传输系统,该系统将与新一代SINCGAPS ASIP超短波网络无线电指挥通信电台、便携式计算机(安装有激光测距仪)、“导航星”全球定位系统携手开展工作。
实际上,俄罗斯也正在开展与美国类似的研究工作。俄罗斯对新型敌我识别系统总的设计要求是:操作方便,成本低廉,可靠性强,识别精度高,作战响应速度快,战场适应能力强。
在国防部的支持下,俄罗斯“金刚石-安泰”防空集团无限股份公司正在积极研发一种新型的实时通信与数据传输系统。据专家透露,该系统是俄未来新型防空导弹系统指挥控制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这种实时通信与数据传输系统采用网络中心原则构建,其功能主要是为军用或民用目标之间建立一个加密稳定和抗干扰性强的通信信道。在数据传输的过程中,该系统将自动生成统一的地址空间,不再需要中央网络管理位标器进行网络工作的管控。系统用户之间的通信是通过窄射束有源相控阵天线的无线电信道实现的,可同时进行6个方向上的通信服务,而每个方向可在线8位用户,甚至处于运动状态下的用户(时速达到60公里)也可使用该通信与数据传输系统。该系统的算法十分先进,可允许处于任意位置上的两个用户自动建立通信联系,从互相搜索到建立通信联系的整个过程不超过1秒,数据交换及传输速度不低于15-20兆比特。当目标用户进入该系统的作用范围内,将会自动连入通信与数据传输网。这样做的好处一是可以提高整个系统的生存能力,二是可以随时对网络架构进行自动化监控,包括设备是否发生故障、用户的连网和断网情况、通信波段是否受到干扰等等。专家指出,该实时通信与数据传输系统也可以作为未来敌我识别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届时,敌我识别系统、便携式计算机(安装有激光测距仪)、“格洛纳斯”卫星导航系统接收器都将被整合入未来的战术统一自动化指挥控制系统之中。
在俄军的技术规划中,未来的战场敌我识别系统主要用于对地面目标(陆军、空降兵和海军陆战队)的敌我属性识别,并向各级指挥所提供必要的情报信息保障,为指挥员下达作战指令提供依据。按照设想,俄军未来战场敌我识别系统的询问机有两种安装方案:一种是安装在武装攻击直升机、强击机、轰炸机、作战指挥车、武器发射装置之上,具体配置包括电源、显示设备、计算设备、跟踪设备、有源相控阵天线、“格洛纳斯”卫星导航系统超短波接收模块、激光测距仪;一种是配发给前线航空引导员和炮兵观察员,当然这种询问机是移动式或便携式的,具体配置包括电源、激光测距仪、移动式有源相控阵天线、便携式计算机、“格洛纳斯”卫星导航系统超短波接收模块。应答器则统一安装在所有的战斗车辆上。此外,俄科研人员还为战场敌我识别系统设计了一整套软件程序,确保该系统在询问应答时处于正常的工作状态。
俄罗斯新型战场敌我识别系统的工作流程如下:
第一步,发现可疑目标后,武器射手(航空引导员,炮兵观察员)在激光测距仪的协助下,可精确测定自己与可疑目标之间的距离,随后测量数据将被输入计算机,再由计算机测算出被测目标的坐标方位及火力毁伤区域的范围(己方使用的武器种类不同,毁伤区域的大小也就不同)。
第二步,战场敌我识别系统向可疑目标发送询问信号。可疑目标如是我军,其应答器收到询问信号后将会对其进行解码,并使用“格洛纳斯”卫星导航系统超短波接收模块确定自身的方位坐标,随后再用加密信号将此信息返回至发问平台。如有必要,可疑目标的回答信息中还应包括下列内容:个人识别码,武器弹药种类及存储情况,油料状况,车辆技术状态,人员状态等等。
第三步,发问平台收到回答信号后,经验证无误,将以特殊符号的形式显示在指挥官和射手的操作显示屏上,或是用语音形式提醒指挥官和射手“他是自己人”。如果目标不回答或回答无效,发问平台的指挥官或射手将把其列入“未知”类,并做好战斗准备。
第四步,发问平台将敌我识别信息传输至战术统一自动化指挥控制系统。届时,该指控系统下属的所有作战部队都将共享到这些敌我识别信息。
据军方初步评估,研发和部署这种战场敌我识别系统将在很大程度上提高俄军火控系统的隐蔽性、安全性、可操作性和稳定性,必将使战场误击事件的概率降到最低,并相应地提升陆军部队的作战效能。